返回列表 发布新帖

包法利夫人__第二部__十三__第二部分

4 0
发表于 2 小时前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6-4-10 19:04 编辑

      老包法利夫人找不到可以指责她的地方,除了埋怨她一心给孤儿们织毛衣,而不缝补家里的袜布。老太太在家里经常吵架,已经烦透了,儿子家里清清静静,她倒是称心如意,一直住到复活节过了才回去,免得在家受老头子摆弄。老头子每逢耶稣受难日,总要她弄香肠吃(通常基督徒在这一天要斋戒。)。
      婆婆做人论事,严肃公正,使爱玛深受鼓舞。除了婆婆与她相处,几乎每天还有别的人上门陪伴,如拉格洛瓦太太、卡龙太太、杜布勒依太太、迪瓦施太太等。每天下午二点到五点,好心的欧梅太太准时前来。有关这位邻居的流言蜚语,她从来就不相信。欧梅家的孩子也常由于斯坦领着,过来看望爱玛。于斯坦把小家伙们带上楼,领进卧室,自己便不声不响,一动不动,站在门边。包法利夫人甚至经常没有留心,也不管他在不在场,便开始梳妆打扮。她先把发夹抽掉,猛一摇头发甩散。可怜的小伙子头一回看见那乌黑的发卷披散开来,一直垂到膝弯,仿佛突然进入一个新奇世界,那灿烂辉煌的景象看得他目瞪口呆。
      爱玛大概没有注意他那默默的殷勤和腼腆。她没有觉察到,她生活中消失的爱情,却在身边这个穿着粗布衬衫,为她的美貌所倾倒的少年心中突突地跳着。再说,她现在对一切都毫不在乎,说话那样亲切,目光那样大胆,态度那样多变,使人弄不清她究竟是一片私心还是盛情好意,是堕落还是守德。例如,有天晚上,女佣请假出门,结结巴巴地想找借口,她一听大光其火,发了一通脾气,过后又突然问她:
      “这么说你爱他?”
      费莉茜黛脸倏一红。不等她回答,爱玛又忧伤地补上一句:
      “好吧,快走吧!去快活吧!”
      一开春,她就不听夏尔劝说,让人把花园前前后后都收拾一遍。夏尔见她终于表现了某种意愿,倒也并不生气。随着身体日渐康复,爱玛的意志就表现得愈益明显。首先,她想法子,打发了乳母罗莱大嫂。在她养病期间,这婆娘经常带两个乳儿和一个寄养孩子上她家吃饭。那寄养儿吃起饭来如饿虎下山。之后,又摆脱了欧梅一家子,接着又一个一个谢绝了其他人的来访,甚至连教堂也去得没有那么勤了。对此,药剂师倒是深表赞成,友好地对她说:
      “前晌你有点被教士蒙住了。”
      布尼齐安如先前一样,每天上完教理问答课就来看她。他喜欢待室外,在花丛中呼吸新鲜空气。他就是这样称呼花棚的。这时夏尔正好也回家了。两人都觉得热。用人送上甜丝丝的苹果酒,他们一起举杯,为太太痊愈一饮而尽。
      比内也在那里,也就是说,在稍低一点的地方,贴着护坡墙脚钓虾。包法利邀请他一起喝一杯。他拔瓶塞十分熟练。
      “得把瓶子竖立在桌上,扶稳。”比内得意地环视四周,又抬眼远眺直至天边,“剪断细绳,把软木塞慢慢往外拔。要轻一点,再轻一点,就像餐馆里开汽水瓶一样。”
      但是,就在他表演的时候,苹果酒常常会一冲而出,喷得三人满脸都是酒液。教士总是不阴不阳地一笑,少不了说上一句趣话:
      “好酒好酒,自动入口!”
      教士其实是个厚道人。有一天,药剂师劝夏尔带妻子去鲁昂剧院听著名男高音拉加尔迪唱歌,散散心,他也并不感到气愤。欧梅先生见他不作声,觉得惊愕,便问他有何看法,教士回答道,论起伤风败俗,音乐的危害不如文学。
      可是药剂师为文学辩护,声称戏剧能抨击偏见,寓教于乐。
      “‘在笑声中移风易俗’(法国诗人桑特尔为剧院拟的一条口号),布尼齐安先生!你看看伏尔泰的悲剧,大多巧妙地蕴含了哲学思想,不失为真正的道德和交际学校。”
      “我从前看过一出戏,”比内说,“叫做《巴黎顽童》,戏里有位老将军,角色演得真好。有个世家子弟引诱一位女工,老将军让他好好碰了一回钉子,最后他……”
      “当然,”欧梅继续说道,“也有粗劣的文学,就像有差劲的药店一样,但是,不加分析,把最重要的一门艺术全盘否定,我认为是愚蠢的,是过时的观念,只有禁闭了伽利略的那个可憎时代才想出这种念头。”
      “我知道,”本堂神父辩解说,“是有一些优秀作品,有一些好作家,不过,把男男女女关在一个房间里,气氛迷人,装饰奢华,加上冶艳的装扮,香浓的脂粉,红红绿绿的灯光烛焰,娇声娇气的话语,这一切最终不会迷乱思想,使人生出邪念,受到淫秽的诱惑?这至少是所有教士的看法。总之,”说到这里,本堂神父捏起一撮鼻烟,口气突然变得神秘起来,“教会禁止演戏,自有其道理,我们必须服从。”
      “可为什么要把演员革出教门?”药剂师问道,“从前,他们可以公开在宗教仪式上演出。对,他们就在圣殿中央演一种叫做神秘剧的闹剧。礼法在那些戏里常常受到冒犯。”
      本堂神父没有说话,只“嗯”了一声。药剂师继续往下说:
      “就像《圣经》里一样;你知道……《圣经》里有……不止一处……挑逗情节……真正的……放荡文字!”
      布尼齐安做了个气恼的动作,药剂师连忙说:“啊!我说这不是适合少男少女看的书,你一定会同意。假如阿塔莉……我肯定会生气。”
      本堂神父不耐烦地嚷起来:“可是劝人读《圣经》的是新教徒,不是我们!”
      “这点倒无关紧要!”欧梅说,“我觉得奇怪的,是在今天这样的开明时代,还有人要坚持禁止一种不但无害反而有益、能够劝人向善的精神娱乐。你说是吗,大夫?”
      “也许是吧。”医生随便答一句。就算与药剂师看法相同,他也不想旗帜鲜明地表态,以免得罪人。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看法。
      谈话似乎到此结束,可药剂师认为还可以踢最后一脚。
      “我就知道有些教士,换了便装去看舞女露大腿。”
      “瞧你胡说八道!”本堂神父嚷道。
      “哼!我认识好几个!”
      欧梅还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我——认——识——好——几——个!”
      “好吧,就算他们看了,那也是错的。”布尼齐安不打算再争下去,说。
      “乖乖!别的花样,他们也玩得不少!”药剂师叫道。
      “先生!……”教士狠狠地瞪着他,叫了一声。药剂师被镇住了。
      “我不过是想说,”他的口气变得柔和一些,“要引导人们信教,宽容是最靠得住的办法。”
      “这倒是实话!这倒是实话!”老好人妥协了,又坐了下来。
      可是不到两分钟他就告辞了。等他一走,欧梅就对医生说:
      “这就叫作斗口舌!你刚才看见了,我把他斗败了,斗得还可以吧!……还是说正经的吧,信我的,带太太去看回戏,哪怕为了一辈子中气那些黑乌鸦一次,也他妈的值得!要是有人能顶替我,我都要陪你们去。要去得趁早。拉加尔迪只演一场,英国那边出高价请他去。据人家打听明白,这家伙本事不小,赚起钱来就像在金子堆上打滚哩!他身边总带着三个情妇,一个厨子!这些大艺术家,哪个没有几眼销金的窟窿!他们要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才能稍许刺激想象力。可他们到头来,一个个都死在济贫院,因为他们年轻时不知积谷防饥的道理,没有攒下几个钱。好啦,不说了,祝你好胃口。明天见。”
      看戏这个念头立即在包法利先生的头脑里生根发芽。他转身就把这个打算告诉了太太。爱玛起初不愿去,说是太累人,又麻烦又费钱。可是夏尔一反常态,在这件事上硬不让步,因为他认定这种消遣对爱玛大有益处。何况他也看不出有什么妨碍。母亲给他们寄来三百法郎,对这笔钱他早已不存指望。平时也没有什么大账要付,勒侯先生的债期尚远,用不着操心。况且他认为爱玛所以不去,是在为他考虑,就更坚持要去。爱玛禁不起他软磨硬劝,终于同意了。第二天早上八点,他们搭乘“燕子”,动身去鲁昂。
      药剂师在永城并没有什么要事缠身,只不过他自以为职责所在,不得脱身。看着他们两口子出发,不由得叹息一声,说道:
      “好吧,祝你们一路顺风!你们真是有福之人呐!”
      爱玛穿了一件蓝色丝袍,上面镶了四道荷叶花边。欧梅见了,又对她说:
      “我觉得你像爱神一样漂亮!在鲁昂你会大出风头。”
      驿车在美邻广场的红十字旅馆前停下。这是外省城郊常见的那种旅馆,马厩大,房间小,院子中间停着几辆流动生意人的双轮马车,车身上下一层泥巴,车下只只母鸡在啄食燕麦。房子老旧,木头阳台虫眼斑斑,冬夜寒风吹来,吱嘎作响。店里总是人客常满,喝酒的、吃饭的、辞店的、新来的,吵吵嚷嚷,一片繁忙热闹景象。黑乎乎的餐桌给掺酒的咖啡弄得黏糊糊的,厚厚的窗玻璃上满是蝇粪,一片昏黄。湿润的餐巾上沾满葡萄酒的霉斑。这种旅馆总是透出一股乡野气,前边临街开了个咖啡厅,后边却少不了一块菜园子,活像农庄里的雇工,穿上城里人的服装。夏尔安顿甫毕,马上去买戏票。他分不清什么是侧厢、楼座,什么是前厅和包厢,问了半天,还是弄不明白,票房不耐烦了,让他去找经理。他又跑回旅馆,问了爱玛的意见,再上剧院,这样来回几趟,从剧场到林荫道,把全城都跑熟了。
      包法利夫人给自己买了一顶帽子,一双手套,一束鲜花。包法利先生担心误点,看不到开场戏,连汤也来不及喝,便赶到剧院门口,结果剧院门还关着。
建议联系

263812570@qq.com

如有宝贵的建议和意见,
请发Email,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帮助!
  • 联系客服
  • 手机访问
Copyright © 2001-2026 莞城博客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2024322601号
关灯 在本版发帖
扫一扫添加微信客服
返回顶部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