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滨逊漂流记__25.新的计划__第一部分

25.新的计划

      星期五和我彼此已经非常了解了，他几乎已能完全听懂我的话，能和我流利地讲英语了，尽管不是那种地道的英语。我开始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他听，尤其是我流落到这个岛上以后所经所见的事情，讲我在这里是如何生活的，来这里已经多久了。我还给他讲了火药和子弹的事，帮他解开了一直存在于他心中的那个迷。我还教他射击。我送给他一把刀，他为此高兴了好一阵子。我还给他做了一条皮带，皮带上挂了一个佩刀的搭环，就像在英格兰我们用来挂短剑的那种搭环。但他在皮带的搭环上挂的可不是腰刀，而是一把斧子，因为斧子不仅是作点时的利器，平日更是有用的工具。

      我把欧洲的情况，尤其是我故乡英格兰的情况讲给他听：我们是怎么生活的，怎么崇拜上帝的；人与人之间是如何相处的；我们是如何乘着船在世界各地做生意的。我给他讲了我们那条船出事的经过，并且尽可能地把沉船的准确地点指给他看。只是那条船早已被海击得粉碎，踪影全无了。

      我还指给他看那艘救生艇的残骸，也就是我们乘着逃命时被风浪掀翻的救生艇，后来我曾想把它推到海里去，却无法让它移动分毫，现在它已是一堆烂木头了。看着这艘救生艇的残骸，星期五站在那里默默地深思了好一会儿。我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我见过类似的船到我们那里。”

      我好半天都没有弄清楚他这话的意思。临了，经过进一步盘问，我才大致明白，曾经有一艘一模一样的小艇在他们那儿靠岸。他解释说，小艇是被风浪冲过来的。我马上想到，一定有一条欧洲的商船在附近的海域失事了，救生艇从大船上被刮下来，随风浪漂了他们那儿。我的头脑真是太迟钝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失事船只上的人会乘着小艇到那边的海岸，更没有想过这些人可能从哪里来。我详细地询问了那艘救生艇的情况。

      星期五把小船描述得有模有样，后来他又很起劲儿地补充道：“是我们救了那些白人，他们没淹死。”

      听到他这句话，我恍然大悟。我连忙问他：“小船上有白人？”

      “有的，”他回答说，“小船上坐满了白人。”

      我问他有多少，他数了一气手指头，说：“一共十七个。”

      我问他：“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告诉我说：“他们都活着，住在我们的部落。”

      他的回答让我产生了新的想法。我即刻想到，这些人很可能就是我上次在我的岛（我现在就这样称呼它）看到的那艘失事的船上的人。他们看到大船撞到礁石就要沉没，便坐上了救生艇，在野人居住的蛮荒地带上了岸。

      想到这里，我向星期五仔细询问那些白人的下落。他很肯定地告诉我，他们都还活着，已经在他们那儿生活快四年了。当地的野人并没有侵扰他们，还给他们食物。

      我问他：“为什么不把那些白人杀掉吃了？”

      他说：“我们跟他们成了兄弟。”据我的理解，这就是说他们之间达成了一个停战协议。末了，他又补充说：“我们平时是不吃人的，除了打仗的时候。”也就是说，他们只吃战争中抓到的俘虏，除此之外的人他们是不吃的。

      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天气格外晴朗，我和星期五来到位于小岛东端的小山顶上。就是在这里，也是一个晴天，我第一次看到了那片美洲大陆。只见星期五全神贯注地望着大陆的方向，他凝望了一会儿后，突然出乎意料地手舞足蹈起来，并朝远处的我喊起来。我问他怎么了。“噢，太好了！”他说，“噢，我太高兴了！我看到我的故土，看到我的家乡了！”

      我看到星期五脸上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喜悦，眼睛里发着光，脸上一副异样的热切的神情，好像想一下回到自己的故乡似的。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中不免产生了许多疑窦。我和我的新伙伴星期五的关系也变得不像以前那么自如、那么亲密无间了。我毫不怀疑，只要星期五能回到他的部落中去，他不但会忘记刚建立起来的宗教信仰和对我的义务，而且会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们部落的人，然后一二在野人会卷土重来，拿我开一次人肉宴，那时，他一定会像吃战争中抓来的俘虏那样兴高采烈。

      然而，我却大大地冤枉了这个可怜的老实，为此，我后来对他感到十分抱歉。但是在当时，我的疑虑有增无减。我几个星期里都是疑神疑鬼的，我变得处处小心谨慎，对他也不像以前那么友好了。我这么做当然也大大地错了，其实，这个诚实、懂得感恩的小伙子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事情上去。无论是作为虔诚的基督教子徒，还是作为知恩图报的朋友，他一直都奉行着最好的原则和信条，正如后来的事实所证明的那样，他完全令我满意。··

      在我对他存着戒心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试探他，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新的企图。结果发现，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表现出他的诚实和纯真。在他身上，我实在找不出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尽管这一阵子我心里有那么多不安，他最还是赢得了我的信任。在此期间，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我的不安，因此，我也没有理由怀疑他是装出来的。

      有一天，我俩又爬上了那个山头，但这一次海上雾蒙蒙的，因此看不到那片陆地。我喊他过来，对他说：“星期五，你希望自己回到故土、回到家乡吗？”

      “希望，”他说，“我乐意回到我的部落中去。”

      “你回去后会在那里干什么呢？”我问道，“难道你还想再去过那种野蛮的生活，再做回食人肉的野人吗？”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使劲地摇着头说：“不，不，绝对不会。星期五要告诉他的部落的人，要做好人、行善事，告诉他们要向上帝祈祷，告诉他们要吃谷物面包，吃牛羊的肉，喝牛羊的奶，再也不准吃人肉。”

      “哦，这么一来，”我对他说，“他们会杀了你的。”

      听到这话，他很认真地说：“不，他们不会杀我，他们愿意学习。”他又补充说，他们跟那些乘救生艇来的“大胡子”就学了不少东西。

      我随即问他想不想回去。他听后笑了，告诉我他在海里游不了那么远。我对他说，我将为他造一条独木舟。他说，如果我愿意跟他一起去，他就走。

      “我去？”我说，“哦，那不行，他们会吃了我的。”

      “不，不会的，”他说，“我会叫他们不要吃你，我会叫他们热爱你，我会叫他们非常非常地爱你。”他说他会告诉他们，我如何杀死他的敌人，救了他的性命，让他们敬爱我。临了，他又极力向我描述，在那十七个白人——也就是他说的“大胡子”——遭难流落到他们那儿后，他的部落对他们如何友好。

      我得承认从这时候起，我就有心冒险渡海，可能的话，与那十七个“大胡子”会合，因为我相信这些人不是西班牙人就是葡萄牙人。而且，我也相信只要我能去到那边跟他们会合，大家在一起，又有那片大陆做依托，我们一定能够想出办法逃离那里。这无论如何要胜于我在四十英里之外的孤岛上，一个人孤立无援。所以，几天后干活时，我又跟星期五谈到这件事。我对他说我愿意送他一条船，让他回到他的部落去。于是，我带着他来到岛的另一边，把平时沉在水底的那条船弄出水面，舀干了船里的水，划出了水湾，让他也上了小船。

      我发现星期五是个驾船的能手。船在他的手里，行船的速度要比我划船时快出一倍。所以，在他驾船的时候，我对他说：“噢，星期五，现在我们可以到你的部落去了吗？”听了我这话，他并没有做出积极的回应，似乎是因为他觉得这条船太小，走不了那么远。我告诉他我还有一条大一点的。第二天，我领他来到了我造的第一条船——也就是我无法弄下水的那条船——停放的地方。他说：“这条船的大小可以。”只是由于我一直对它未加保养，船在那里一停就是二十二三年，长年的暴晒已经叫它的木头开裂、木质疏松了，可以说，这船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朽烂了。星期五说，这样的船就行，可以装下足够的食物、淡水和面包。

      总而言之，我此时已经打定主意，跟他一起渡海到那片大陆去。我对他说，我们再造一条跟那条船一样大小的独木舟，他可以乘着新造的船回到家乡。他什么话也没说，显得越来越忧伤和难过。我问他怎么了，他却反问我：“你为什么要生星期的气？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并告诉他我根本就没有生他的气。

      “没有生气！没有生气！”他一连把我的话重复了好几遍，“为什么要把星期五送回他的家乡？”

      “噢，星期五，”我说，“你不是说希望回去吗？”

      “是的，是的，”他说，“我是希望两个人都去，不希望星期五在那边，主人在这边。”总而言之，没有我的陪伴，他才不想回去呢。

      “我也过去，星期五？”我说，“我去里干什么？”

      他马上回答道：“你能做很多很多的好事，你能把我们这些野人教育成善良、有头脑、和顺的人；你能教他们认识上帝，向上帝做祷告，开始一种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