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滨逊漂流记__07.唯一的幸存者__第二部分

      临了，我在这条小河的右岸发现一个小小的水湾。我历尽艰辛，好不容易让木筏漂到了能用桨探到底的浅滩，我再使一把劲就能进到水湾了，可是，在这里，我几乎又一次差点把货物掀翻到水里。因为这里的河岸很陡峭，水底是坡形的，没有地方可以停靠，如果硬要划过去，木筏的一头会搁浅，而另一头仍然会像上次那样留在水里，这样我的货物便会再次遇到危险。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到海水涨到最高的位置。我把桨插到水底，用它做支撑，让木筏的一边牢牢地抵住河沿。我停的位置正好接近一处水底较为平坦、待会儿海水会漫上来的地方。情况果真如我所料，当看到海水上涨到足够深的时候（我的木筏吃水大概是一英尺），我立即动手把木筏撑到了那处水底较为平坦的地方。随后，我把两支破桨插入水底，一支倚在木筏一侧的前端，一支在木筏另一侧的后端，这样固定住木筏。等潮水退去以后，我的木筏和货物自然就都安全地留在岸上了。

      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观察这一带，找到一个适于居住和存放货物，让它们免遭损失的地方。我尚不清楚自己在什么位置，是在大陆还是在一个小岛，是否有人居住，有没有凶残的动物。在离我一英里的地方，有一座又高又陡峭的山，在山峰的北边有稍低一些的向北绵延的山脉。我带了一支鸟枪、一把手枪，还有一牛角筒的火药，向山顶爬去。费了很大的劲到达山顶后，我一下子傻了，我原来是在一个孤岛上，四面全是海，根本看不到陆地，只在远处有一些礁石，和两座比这更小的岛屿，位于九英里之外的西面的海上。

      我发现我所在的岛很是荒凉，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个岛上没有人烟，只有野兽出没。可迄今我还没有见着任何野兽，倒是看见许多叫不出名来的飞禽，我不知道它们属于什么鸟类，就是打了下来也不知道哪些岛的肉能吃，哪些鸟不能吃。在回来的路上，我打下一只栖在林边树上的大鸟。我相信，自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以来，这里还是第一次出现枪声。枪声一响，整个林子里就有无数只鸟一下从各处飞起来。各种各样的飞禽聒噪成一片，各自啼着自个儿惯常的调子，可这些啼声我没有听过一种。至于那只被我击中的鸟，我觉得它像是一种鹰。从它的喙和羽毛的颜色看像鹰，可是它的爪却与普通的鸟爪没有什么区别，它的肉酸腐难闻，毫无用处。

      有了这些发现之后，我回到木筏，开始把货物往岸上搬。等东西搬完，已经是傍晚了。我不知道晚上该怎么度过，也不知道该在哪里过夜。我不敢躺在地上过夜，害怕什么猛兽会把我一口吞掉。到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尽我所能，把搬上岸的箱子和木板严严实实地摞了起来，垒成一个棚屋的形状，好晚上睡觉。至于食物，除了在打死那只鸟的地方看到有两三只像野兔的动物跑出林子，我还想不出别的什么能作为自己的食物。

      此时，我想到还可以从大船上拿下许多对我有用的物件，特别是滑车、绳子和别的一些能够搬运到岸上来的东西。如果可能，我决心再到船上走一趟，因为我知道只要再来一场暴风雨，那条船就一定会被撞得粉碎。我决定在把船上一切有用的东西搬下来之前，我只做这件搬运的工作。我在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再用先前的那个木筏，可看起来不大可行。于是，我决定像第一次那样，在退潮的时候去。只是这一次我离开棚屋时就脱掉了衣服，只穿着格子布衬衣、麻布短裤和薄底鞋。

      我像上次那样上到船上，又扎了个木筏。有了上次的实验，这一次我扎得不是那么大，装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多，不过，我还是带回了几样对我非常有用的东西。在木匠的工具间，我找到了满满两三包大小不一的钉子、一个很大的螺旋千斤顶、一二十把小斧子，此外，还有一个大有用处的工具——磨刀砂轮。把这些东西收拾好之后，又找着了几件属于枪炮长的物件：两三个铁制的撬棍、两桶供火枪使用的子弹、七支火枪、一支鸟枪、少量的火药、一大口袋子弹和一大卷铅板。可是，铅板过重，我怎么也没办法让它越过船舷进到木筏里。

      此外，我还拿上了能找到的所有的男人衣服、一个备用的斜桁帆、一张吊床和一些床上用品。我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了新扎的木筏上，并顺利运到岸上。这使我深感宽慰。

      在我离开岛上的这段时间，我曾担心食物也许会被野兽吃掉，可回来后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兽类来过的痕迹，只有一只像野猫一样的动物卧在箱子上。我向箱子这边走过来时，它跑开了一点，然后便站住不动了。它若无其事地蹲卧下来，镇静地看着我，好像执意要跟我认识似的。我拿枪瞄准它，可因为它从来也没有见过之玩意儿，它还是那副毫不在乎的神情，根本没有要走开的意思。见此情状，我丢给它一小块饼干。我不可能对它太大方，因为我的食物并不充裕。我是自己舍不得吃，还分给它一点的。它走过去，先闻了闻，然后吃掉了饼干。临了，它感激地望着我，还想再要。我没有再给它，于是它走开了。

      把我第二次运回的货物搬上岸以后，尽管我很想先打开火药桶，把它们拆装成一包一包的，但因为桶很大很沉，我就先动手用帆布和砍下的支杆搭了一个小小的帐篷。我把我认为不能经日晒和雨淋的东西都搬进帐篷里，然后把空箱子和木桶围着帐篷堆了一圈，给帐篷加固，以防人或兽突然袭击。

      做完这些之后，我在帐篷里面用几块木板封住了入口，又竖起一个空箱子顶在门外，然后在地上铺好床，两把手枪放在头上，一支长枪放在身侧。几天来第一次睡在了床上，整个晚上都睡得很香甜，因为我整整忙了一天，又忙到很晚。去大船上找东西，把它们运回来、搬到岸上，这些事搞得我又乏又累。

      我认为，我现在储备的东西数量之大、品种之多，世上没有哪一个人能超过我，可我还是不满足。我想，只要那条船还继续以这样的状态搁浅在那里，我就应该把船上一切我能拿得动的东西全拿回来。所以，每天退潮的时候，我都到船上去拿东西。尤其是第三次，我带回了我能找到的所有细绳和麻线、许多索具，还有一大块修补船帆用的备用帆布，和那桶浸了海水的火药。还有，我把船上的帆一片不剩地拿了回来。我把它们切割成了我好搬动的布片，每一次可能地多拿上一些。现在作为帆它们已经没有用了，它们仅仅是，也只是帆布而已。

      不过，更令我感到欣慰的是，在我这样跑了五六趟之后，在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再值得我去搬运时，我竟然又在船上找到了很大一桶面包、三大桶朗姆酒、一箱食糖、一桶精制面粉。这令我又惊又喜，因为我本已对再找到食品不抱希望，想着即便有也是被海水浸泡过的。我把面包从桶里拿出来，用剪成小块的帆布把它们一包一包地包起来。总之，我把所有这些东西都安全地运到了岸上。

      第二天，我又到船上去了一次。在把船上能搬得动的、好拿的物件都洗劫一空之后，我开始整理锚链，把长的锚链切分成一段一段我能拿得动的。这一次，我得到了两条锚链、一条缆索，还有我能找到的所有铁制的东西。我用从前后桅杆上面砍下来的帆桁，连同我又找到的一些木板，做成了一个大木筏，将这些笨重的物件都放上去后，我开始返回。

      但是，我这次运气可没有上几回好。由于木筏本身就有些笨重，再加上货物超载，在我进到小河湾（我的货物都是在这里卸的）以后，我就不能很好地控制它了，结果木筏翻了。我和货物一下子都落入水中。对我来说，这倒没有什么大碍，因为我已离岸很近，但我的货物却损失不少，尤其是那些铁器，我本还指望着它们能派上用场呢。等潮水退去后，我找到了大部分的锚链和一些铁器，因为得潜入水中去找，把我累得够呛。自那以后，我每天都上船，不管是什么，能搬的就搬走。

      我来到这个岛上已经十三天了，我已到船上去了十一次。在这期间，我搬回了靠双手能搬回的所有东西。如果天气一直晴好的话，我真的相信我能把整艘船拆了搬到岸上来。在我准备第十二次去到船上的时候，起风了。不过退潮时，我还是上了船。本来觉得船舱已经被我仔细地搜寻过，不会再有什么东西了，结果我还是找到了一个带许多抽屉的有锁的柜子，在其中一个抽屉里，有两三把剃刀、一把大剪刀和十来副刀叉，在另一个抽屉里，我发现了一些钱币，有欧洲的、巴西的、西班牙的，有金币，有银币，大约值三十六英镑。

      看着这些钱币，我不由得笑了。“噢，真是一堆废物！”我大声地说，“你们有什么用？对我来说，你们一分不值，不值得我带到岸上去。一把小刀都比你们有用得多。我用不上你们，你们就待在这儿，临了沉到海底去吧，你们不值得我去拯救。”可后来我转念一想，还是用一块帆布把它们包了起来。我想再绑个木筏，可看到天上已经乌云密布，风也刮得更紧了，一刻钟后从陆地吹来的已是狂风。此时我突然想到风是从岸上刮来的，就是有木筏也划不回去了，所以我务必要在涨潮之前赶回去，不然的话，我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于是，我下到水里，游过船和沙滩之间狭长的水湾。尽管距离不远，却费了不少劲，一则是我身上背着东西，二则是海面上已经起了大浪，因为风力剧增，潮水还没有涌过来，暴风雨已经来了。

      我终于回到我的小帐篷里，我躺下来，我的财产都安全地簇拥在我身边。大风整整刮了一夜，早晨起来，我往外一看，大船已经不在那儿了。我略微感到一些意外，可想到自己一刻也没有耽搁，一直竭尽全力从船上抢运东西——即便还有时间，我在船上也再找不到什么可拿的东西了——就觉得坦然和满足了。

      从此，我不再去想那条船或船上的东西，如果想的话，无非是揣测一下从它残骸上还会有什么东西被冲到岸上来。后来，果真有船上的各种东西漂上岸，可它们对我已没多大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