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经典人物__《焦裕禄精神》__第五章__第三节

第三节  小片包荒

      20世纪60年代的兰考，和全国2000多个县城一样，实行集体生产，粮食统购统销。但兰考又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风沙、盐碱加洪涝，这三大灾害折腾得人们直不起腰，兰考被贫困县的帽子压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解套的苗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苦日子似乎没有尽头。1963年的罕见大洪水，让兰考的困难雪上加霜，逃荒成了兰考人的唯一出路。兰考并不是不能自救，兰考人也并不缺智慧和勤劳，几次大动员，焦书记就发现，兰考的潜力不可限量，但问题就在于如何把这潜力挖掘出来。
      一次焦书记下乡，看到一位老农民在拔路边的青苗，青翠的豆荚已经快成熟，可不等收获就被连根拔起，扔在大路上被晒死。一问才知道，生产队的队长说了，在路边种豆子，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住，社会主义强调“一大二公”，地里的一切收成应该颗粒归公，在路边发展私有产业，要严厉打击，老人的行为被作为全队的反面典型来批斗，还要他亲自把自己种下去的豆子给拔干净。
      那个时代的人们都知道一句话，叫“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在当时非常流行。社员们从事集体生产，只要组织得法，也一样能取得良好的收成，可以为国家工业化的大目标服务，但如果组织不力，生产就会窝工，到最后，集体力量还不如个人力量之和。
      曾几何时，善于经营的庄稼人，在集体生产之外，看到路边还有少许荒地，屋前院内还有一些空间，就见缝插针地种上一些瓜果蔬菜，作为口粮的补充。到年底收获的时候，公社领导发现，农民自家旁边的那一茬庄稼长得比生产队公田里的好多了，就认为农民的觉悟太低，集体劳动不出力，多余的精力全用在自家那点边角地上，在自家的地里勤捉虫、深挖土、广积肥，公家的地里三令五申无人管。这样发展下去，社会主义集体生产迟早要败坏到无法维持的地步。
      兰考共有耕地面积105万亩，荒山林地也有几十万亩，耕地基本在集体控制之下，而那些荒山林地、屋前屋后的空地，都还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任何集体都不可能强大到可以控制一切的地步，总还有集体没有掌握到的资源，对于这些资源的利用，则分歧颇多。有些人认为，如果是交给集体控制，未免也太过烦琐，集体承受不了这种负担，因为太分散，实施起来有相当的困难，甚至是几乎不可能；但如果交给私人处理，这将是滋生私有制的肥沃土壤，这种苗头助长不得，说严重些就是，要不了多少年，这块土地上会出现贫农和富农的差别。
      还有最后一种稳妥的方式，那就是任由那些边角地荒芜在那里，这样既不会增添集体的负担，又无须担心私有制复生。但这样做就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在群众口粮还不能满足的情况下，可以说是一种犯罪，把上天赐予的资源白白浪费，也不让其发挥功能。
      焦书记在县委常委会上提交了一份小片包荒的生产自救计划，它针对兰考大灾之后的实际情况而制定，目的是尽量鼓励社员的生产积极性，充分利用一切条件和资源，挽回损失，扩大生产，解决口粮困难。但这份计划却引起了巨大的争议，有些常委看到计划书上的这个“包”字就头大，在20世纪60年代提“包干”是要冒巨大的政治风险的，随时可能被扣上右倾的帽子。
      县委常委李成提出质疑，中央对农村的政策历来是强调“一大二公”，鼓励集体生产，消灭个人主义，在这个前提下提承包，是县委在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县委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如此轻率地做出这种决定，这是事关原则的大问题，说严重一点，这是在否定公有制的优越性，是在向社会主义反攻倒算。
      另一位常委也跟着附和，一旦农民在承包上尝到甜头，这种制度会不会冲击到我们现在的集体生产？这到底是权宜之计还是一项长期制度？有没有来自中央或省委的许可？万一上级不支持，风向一变，谁来承担政治责任？
      也有常委出来和稀泥，要不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干脆不发文件，把各个公社的书记找来开一个碰头会，要他们自行操作包荒的问题，县委暗中支持，万一风向有变，我们就可以说是农民的自发行为，县委并不知情，再出面纠正也不迟。
      整个县委会议室沉默了。焦书记主动打破紧张的气氛，他深刻地指出，小片包荒是兰考在大灾现实下的自救行动，其目的在于充分调动群众社员的积极性，不否定集体生产，更谈不上向社会主义反攻倒算。好好的土地荒芜在那里，而任由群众饿肚子，这样的县委是不称职的。自古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百姓辅之则强，百姓背之则亡。这是封建皇帝都懂的道理，我们的人民政权怎么能不把老百姓的吃饭问题放在首位？农民利用一点边角地发展生产，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会形成有益的促动。兰考至今仍然陷在灾难的泥坑里，只要有助于生产自救，将来追究政治责任，县委第一书记一人承担。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很多干部都选择明哲保身，在重大决策面前打太极，害怕一不小心犯了错误。焦裕禄却敢于冒政治风险，敢于将官位和自身得失置之度外，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在风云变幻的历史中，判断决策的正确与否，评判的关键在于出发点是否站在群众的立场。
      在焦裕禄的动员下，县长程世平和副县长张希孟也当场表态支持，小片包荒的政策终于确定下来，兰考人的自救生产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