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 发布新帖

长篇小说__《海上繁华梦》__第十二回__第二部分

43 0
发表于 5 天前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6-7-3 22:21 编辑

      少牧咋舌道:“什么牌九里头,有这许多弊端?却不知究竟甚样的叫做手法。”鸣岐道:“手法共有‘掐’、‘揿’、‘抢’三个字的正诀,‘拍’、‘捞’两个字的偏诀。‘掐’字工夫最是利害。譬如你在那里推庄,这牌乃是你自己的,他坐下来扳门,每扳一副,暗暗在每张牌上掐下记识。只要你推到四五方牌,那三十二张牌张张经过他手,他已张张做了记认,一目了然。你却如何晓得?这是手法里的头等伎俩。“揿”字是砌牌的时候,内中揿着两副同点的牌,或是劈开对子,俗呼叫做‘夹棍’,又叫‘双夹’。庄家拿了稳吃,闲家拿了稳输。‘抢’字俗呼为‘褪龙稍’,是砌牌时,预先留心这条牌内,第几副的点子最大。无奈掷出骰子,偏偏拿不到他,夹手急把骰子一收,不等旁人取牌,趁这收骰子的时候,把那大点的牌自己抢了进来,将手指略略在牌上一带,把台上剩着的牌,排得层次井井,一点看他不出已被抢了牌去。这皆是手法中的真正功夫。‘拍’字是‘拍笋头’,手中预先藏下一牌,及至拍开观看的时候,譬如一张长三,一张长二,本来是副别十,把长二抽去,拍上一张天牌或是地牌,便是八点。那藏牌的法子,却有两个过门:藏在虎口下的叫大过门,藏在中指无名指下的叫小过门,一般多看不出来。抽出的那一张牌,依旧藏在手内,并没一些痕迹。‘捞’字是‘捞浮尸’,譬如拿了一副别十,急向面前放着已经推过的牌内,拣只曾出过一张的好牌,随手捞换一张。不过这个法子,必定在第三条上,第一条还没有牌捞,第二条出来的牌不多,若是第四条拖水,却又牌已出全,无从下手。所以这‘捞’字,是手法中的下乘,且与‘拍’字多是偏锋,撞着细心的人,不大稳便。然而撤破他也是希遇难逢,皆因他眼快手松,胜人数倍的缘故。你想牌九与人赌得还赌不得?”少牧点头暗诧。
      子靖、幼安听得津津有味,同声向他说道:“听了鸣哥这番抉弊的话,“赌”字真个拆得七穿八洞,万万休想赢人!以后总须痛戒,不可再犯才是。”少牧道:“鸣哥金玉之言,怎敢不牢记在心!”鸣岐道:“还有一说。不但牌九有弊,就是叉叉麻雀,也要子细防人。”幼安道:“不错,不错,我正要与鸣哥说。今天我们先在花小兰家碰和,湘吟和了好几副大牌,赢了两底半筹码。我瞧大半是逢辰放他成的。”少牧道:“安哥,你既然看得出来,为何当场不喝破他?”幼安道:“你又来了!我二人当真与他碰甚和么?我的意思,不过先要看看二人赌品如何,并要他们料着我也是一个爱赌的人,夜间方能拢局。若使当场喝破,岂不误了事么?”少牧始恍然道:“原来有此缘故。怪不道你忽然要与我合着碰和!但我想那麻雀牌,共有一百三十六张,不比牌九只有三十二张,可以张张多有暗认。这弊端却在那里?”
      鸣岐道:“你要问麻雀牌的弊端,也有两个人合着做的,却也有一个人独自做的。两个人的名叫“抬轿”,打牌的时候,张张多有暗号,彼此互相关切。譬如要碰中风,只须向鼻上一摸;要发风,捋捋头发;要白板,掳掳面孔。要东风,把门前摆着的牌,微微罅开一张,南风两张,西风三张,北风四张。及至等了张子,台上总有吃进的牌。若在筒子里头吃的,放在外面;若是索子,与手中剩着的牌并放在一处;若是万子,吃得牌放得略略进些,仿佛医家的寸关尺三脉。至于几索、几万、几筒,把手中剩着的牌,做作配搭,略略搬动,搬一张便是一筒,或者一索、一万,两张是两,三张是三,以此类推,直至九数。若是手中只剩四张牌了,等的却在五、六、七、八、九里头,把四张牌先往下一合,再行拿起搬过几张。若等的乃是麻雀头儿,手中没有牌子,只好把台上吃进的牌,略略移得端整些儿,移几张便是几筒、几索、几万。倘是没有吃人家牌,摸起来等张的,要关照那筒、索、万时,只好先把手中全副的牌,当台一合,慢慢再拿他起来。若是筒子牌要移动,把索子牌移出些儿。万子移进些儿,抬轿的人见了,自然心中明白。旁人却那里得知!并且砌牌的时候,还有把中发白各砌一对,庄家骰子掷了三点、七点、十一点,虽是对掉,却仍在他二人手中。只要那家的牌好些,那一人就拆对打与他碰。若是庄家掷了二、四、六、八、十、十二,或五作六、九作八的骰子,那牌被旁人拿了,却每人一对,谁肯拆开,到底碰不出来。你想可恶也不可恶!至于一人做的,名叫“飞手”,也如黄牌九一般,全靠手法。有‘抠心’、‘挖角’、‘脱梁换柱’等种种名目。‘抠心’是向旁人打出的牌内抠进一张,‘挖角’是挖取角上的牌,‘脱梁换柱’是把手里头的无用张子弃去,拣有用的换他进来。还有砌牌的时候,预先砌下几张要张临时应用的法儿。诸如此类。那种偷天换日的本领,谁能防得许多?所以不但牌九莫赌,就是麻雀叉得底码过于太大,也是不叉的好。”
      幼安道:“怎么那一班赌棍,竟是这样的手段?若照鸣翁说来,今天小兰家的麻雀,是贾逢辰与白湘吟抬轿无疑?”鸣岐道:“他二人黄牌九尚且做了,何况抬轿?以后我劝少翁,凡遇逢辰那等的人,总莫与他亲近。”子靖也是这样的说。
      四人正在谈得高兴,茶房送进一封信来,说是傍晚时全盛信局送到栈里,由账房先生代接下的。少牧取来一看,乃是苏州寄来幼安的家信,急忙交与幼安拆看。信中写的乃是齐氏分娩在即,如在上海无事,务望早日还乡的话。幼安看罢,对少牧道:“家中屡有信来催我回去。我们自从正月到此,差不多已三个月了。府上少甫大哥,不是前日也有信来催你回家?不知你我何日动身?一同出来的人,大家一同回去,免得家中挂念。”少牧道:“安哥,你真要回去了么?本来我在上海顽得也是够了,前时要想动身,不料跌损了膝盖,因此又耽搁下来。如今这么样罢,明儿我想买些东西,再住一天,后天叫船一准回家可好?”幼安大喜道:“牧弟真肯回去,明日再缓一天,有何不可?不过到了后日,必须下船才是。”少牧道:“那个自然。”
      鸣岐、子靖闻说二人多要回乡,皆因少牧住在上海,颇觉放心不下,不如回去的好,故也不敢相留,只说:“回到苏州,缓几日不妨再来。那时莫住客栈,就住在我们家内,可以朝夕聚首。”二人多称:“缓日如再到申,定当到府搅扰。”鸣岐、子靖又商量明夜在法兰西大马路鸿运楼饯行,那边的酒菜好些,订定晚间八点钟入席而去。其时夜已过半,幼安、少牧送了二人出栈,回至房中,各自安睡。
      到了明日饭后,少牧果然出去,买了好些洋货东西回来,乃是家用的地毯、保险灯,与那送人用的洋酒、洋糖之类。幼安差茶房去定好了一只无锡快船。及至晚间,鸣岐、子靖在鸿运楼写请客票到栈中来请用酒。二人未便推辞,坐车同往。席间,乃是鸣岐、子靖的主人,戟三、锦衣的陪客,只有六人。这晚并不叫局,甚是安静。
      到得将次散席,少牧忽听得巫楚云的声音,在隔壁一间房里头唱曲,想起楚云那边局账,尚还没有开消,明日既要动身,今夜必须送去。岂知已被跟楚云的大姐在外看见,拿了一枝银水烟袋过来装烟,嬲着要他转局。少牧吸了筒烟,附在耳上向他说道:“今夜没人叫局,可以不必转了。明日我要动身,回头散了席,就到你那边来罢。”大姐闻言,低低的道:“怎么?二少爷你明天要动身了么?我家先生还没知道,只怕他还有几句说话要告诉你。今天本要叫我到栈里来的,因恐不便,故此未来。现在又并不转局,散了席,你千定要来一次儿。”少牧点了点头,打发大姐自去。
      幼安等见他真个不令转局,道他尚还有些把握,却听不出与大姐说些甚的,席上不便问他。后来席面散了,各人都分道而回。少牧向幼安说,尚要到四马路买些零碎,叫他先自回栈。幼安认做当真,叮嘱他早些回来安睡,明天好早些上船,果然先自回去。少牧哄得幼安走了,叫了部东洋车,如飞的便向四马路去。那里是买甚东西,无非再要与巫楚云见个面儿,一想开消他的局钱,二要问问他有甚说话,要叫大姐来请。谁知这一去,有分教:
            两脚难离风月障,一身又入是非丛。
欲知后事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建议联系

263812570@qq.com

如有宝贵的建议和意见,
请发Email,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帮助!
  • 联系客服
  • 手机访问
Copyright © 2001-2026 莞城博客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2024322601号
关灯 在本版发帖
扫一扫添加微信客服
返回顶部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