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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__第二部__一、__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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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4 20:34:03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5-11-22 11:12 编辑

第二部


      永城修院镇(从前嘉布遣修会在这里修建了一座修道院,因此而得名。但那座修道院现在连遗址都看不见了)是一个小市镇,距鲁昂城八十里,处在通往阿勃镇和博韦镇的大道之间,里约勒河谷底部。里约勒河是一条小河,昂代尔河的支流。河口有三座磨坊,由这条河的水流推动。河里有鳟鱼。星期天,孩子们常到河边钓鱼玩。
      直到一八三五年,尚没有一条像样的道路通往永城。大约在这一年前后,人们才修了一条大通道,把通往阿勃镇和亚眠的大路连接起来。从鲁昂到佛兰德勒去的货车,有时也走这条路。不过,永城虽然有了新的出路,却仍然一成不变。人们并不改良耕作,仍然坚持放牧,收入再低也不思变。这座懒惰的市镇离平原较远,自然只能朝小河发展。远远望去,只见它直躺在岸上,就像一个放牛郎,躺在水边睡午觉。
      下了坡,过了桥,便走上了沿河马路。马路两旁栽着小山杨,笔直地通到河岸这边头一批房屋前。房屋建在庭院当中,四周围出着篱笆。枝繁叶茂的树下,散建着一些厂棚,有榨房、车棚和酒坊。不过,往里一走,就会发现院子渐渐小起来,住宅越来越挤,篱笆也不见了。有户人家窗下挂把扫帚,扫帚把上绑把干蕨,不停地晃动。街上有家马掌铺,稍过去是家大车店,外面摆着两三辆新车,把路都堵住了。再往前走,透过一道栅栏,现出一幢白房子。房子前面是块圆草坪,上面立着一尊啜指头的爱神塑像。台阶两边各放置了一个铸铁花盆,大门上有块铮亮铮亮的盾形铜牌。这是公证人的住宅,是全镇最漂亮的房子。
      再往前走二十来步,街那边,广场入口,便是教堂。旁边一座小公墓,围着齐腰高的围墙,坟墓挤挤密密地排列,以致年代久远的墓石与地面齐平,一块挨着一块,仿佛给公墓铺的石板地面。青草从石缝中长出,自然地形成一方方规整的绿畦。查理十世治下的最后几年,曾重修过一次教堂。现在木头圆顶已从上部开始朽坏,蓝色顶棚上,这里那里,现出一个个黑洞。门楣上方,本要安装管风琴的地方,现在成了男人的祈祷室。一架楼梯盘旋而上。木屐踏上去,蹬蹬蹬地响。
      永城镇的大广场,约有一半被菜场占了。所谓菜场,就是二十来根柱子上,盖了一个大棚子。镇公所就在广场角上,挨着药铺。这所房子是按“巴黎建筑师的图纸修建的,外形像希腊神殿。底层有三根爱奥尼亚式的圆柱,二楼有条半圆拱腹的长廊,长廊尽头的横楣上塑了一只高卢公鸡,一只爪踩着宪章,另一只爪着正义的天平。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房子,是金狮客栈对面欧梅先生的药房。尤其是晚上,点灯之后,红红绿绿的玻璃瓶把红绿光远远地投射在地上,把店面装点得光彩绚丽。
      除了这些,永城镇就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仅有的)一条街长不超过步枪的射程,两边开着几家店铺。到大路拐弯处,街也就到头了。出了街口,如果朝右走,沿着圣约翰山脚,不用多久就到了公墓。
      霍乱流行那一年,为了扩大坟场,曾拆毁一堵墙,在旁边买下三英亩地。但是这片新坟地几乎无人安葬。一如以前,坟墓继续往门口挤。坟场看守身兼教堂工役,还是掘墓人(这样他可以从堂区死人身上得到双份好处),利用那片空地种了土豆。不过,年复一年,他的田园还是逐渐缩小。遇到瘟疫流行,他真不知道该为人死得多高兴还是为地盘缩小难过。
      包法利夫妇到达永城镇那天傍晚,客栈老板娘勒弗朗索瓦寡妇又是烧菜又是做饭,汗如雨下,忙得不可开交。第二天镇上赶集,头天就得预先切好肉,宰好鸡,烧好汤,煮好咖啡。另外她还要为店里的客人、医生夫妇及他们的女佣准备晚饭。台球室爆发出一阵阵笑声,雅座里三个磨坊老板叱喝着要上烧酒。劈柴熊熊燃烧,木炭哔剥爆裂。在厨房的长案上,放着大缷四块的生羊肉,一摞摞盘子,有人在砧板上剁菠菜,震得盘子晃动不止。禽舍里,鸡惊叫不停,女佣在捉鸡,准备宰杀。
      有个人趿双绿皮拖鞋,戴顶金穗丝绒帽子,脸上有几颗麻子,正背对着壁炉烤火,满脸透出怡然自得的神气。一望便知他生活安逸,就像挂在他头顶上柳条笼子里的金翅鸟。他就是药剂师。
      “阿泰来兹!”客栈老板娘喊道,“折点柴棍子,灌满水瓶,拿点烧酒来。快点!欧梅先生,你等的那些客人,我还真不知道该给他们饭后上什么甜点呢?天哪!搬家的那帮伙计又在台球室闹起来了!可他们的大车还堵在大门口哩!等会‘燕子’回来,会把它撞坏的!叫伊波利特去把车停好!……欧梅先生,你想想,从早上起,这帮人打台球,大概打了十五盘了,还喝了八罐苹果酒!……”老板娘拿着漏勺,远远地瞧着那些伙计,补充说,“我的台毡都会叫他们戳坏了。”
      “坏了也不要紧,再买一张好了。”欧梅先生回答。
      “再买一张球台?!”寡妇叫起来。
      “是啊,既然你这张不能用了,勒弗朗索瓦太太。我原来说过,你这样做不精明。太不精明!再说,现在打台球的人,都喜欢袋子小,杆子沉。打法也不同了,一切都变了!得跟上时代!瞧瞧人家泰利耶……”
      老板娘气得脸通红。药剂师又说道:
      “不管你怎么说,他那张台子就比你的精巧,再则,他也会想花样,比如,给波兰的爱国者或者里昂的水灾来场义赛……”
      “他那种无赖,我们才不怕呢!”老板娘耸起肥厚的肩膀,打断药剂师的话说,“行了!行了!欧梅先生,只要我金狮客栈开门,总会有客人上门来的。我们这些人,终归有点底子吧!倒是那家法兰西咖啡店,说不定哪天早上,窗板上贴张大告示,便关门大吉哩。你就等着瞧好了!……还让我换台球桌,”她自言自语地继续,“可这张球桌,叠起衣服来有多方便,碰上打猎的季节,可以安排六个客人在上面睡哩!……怎么搞的,伊韦尔这个磨蹭鬼还没到!”
      “你是等他来,好给客人开饭?”药剂师问。
      “等他?那比内先生怎么办?六点钟一响,你就会看见他进门。他这样准时的人,世上找不出第二个。第每次一定要坐小餐厅,还非要坐那个位子不可,死也不肯换地方!真拿他没办法,连喝苹果酒都那样挑剔。莱昂先生可不是这样。他有时七点钟来,有时七点半。碰上什么吃什么,看都不看一下。多好的年轻人!从来没有一句重话。”
      “你也明白,受过教育的人和大兵出身的税务官,就是不一样嘛!”
      六点钟响了。比内果然进了客栈。
      他身材瘦削,蓝大衣披在身上,空荡荡的,头戴一顶皮帽子,两个耳搭子用绳子系在顶上,上翻的帽檐下,露出光秃秃的额头。过去戴久了战盔,脑壳上留下一条印子。他穿件黑呢背心,系条硬领,套条灰裤。一年四季,他的皮靴擦得锃亮,就是脚趾凸了一点,鞋面一边拱起一块。一张黯然无神的长脸上,长着一双小眼睛、一只鹰嘴鼻,下巴上蓄圈金黄色胡须,像花圃边,齐斩斩的,没有一根超出。他是玩牌的老手,打猎的行家,一手字写得龙飞凤舞。他家里有台车床,用来车餐巾环打发时光,并以艺术家的收藏癖和小市民的占有欲,收了一屋子。他朝小餐厅走去,等那三个磨坊老板出来后,一屁股坐在火炉前的位子上,一声不吭,等伙计给他摆好餐具。接着,他像平常一样,摘下帽子,把门关上。
      “说几句客气话,也不至于磨坏舌头吧!”没有旁人在场时,药剂师对老板娘说。
      “他这人从不多话。”老板娘说,“上星期来了两个做呢绒生意的。那是两个风趣家伙,说了大堆笑话,我都把眼泪笑出来了。可他呢,始终坐在那里,像条西鲱鱼,一声不响。”
      “是呀,”药剂师说,“他没有想象力,不风趣;交友合群的素质,他样样都缺。”
      “不过大家说他有些能耐。”老板娘说。
      “能耐?”欧梅反问道,“他有能耐?”随后,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说,“干他自己的事,也许有点儿能耐吧。”
      然后,他又说下去:
      “唉!要说一个生意很多的商人,或者一个法官、一个医生、一个药剂师潜心业务,性情变得怪僻,甚至乖张,这我能够理解。历史上,就有不少人提到这种事嘛。但他们至少是在思考什么事儿。就拿我来说吧,有好多次,我要写标签,桌上就是找不到笔,找来找去,最后发现夹在耳朵上。”
      这时,勒弗朗索瓦太太走到门口,看看“燕子”回来了没有。但她禁不住一愣,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冷不防走进厨房。就着断黑前朦胧的光亮,可以看出来人身体健壮,气色鲜朗。
      “有什么事需要效劳吗,神父先生?”老板娘问道,伸手到壁炉上,从一排铜烛台中端起一盏,“喝点什么吗?来点黑茶藨子酒,还是来怀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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