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5-9-14 16:41 编辑
我现在所在的这个洞穴,虽说漆黑一片,却是那种非常怡人、非常理想的洞窟。地面干燥、平坦,还有些小小的砂砾铺在表层,所以没有那些有毒的令人发怵的蛇蝎之类。石壁和洞顶一点也不潮湿。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低矮的入口,不过,既然我要把它作为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地,那么我想这缺点也就成了优点了。我为自己的发现从心里感到高兴,决定立即动手,把我最放心不下的那些东西搬到这里,尤其是要搬我的火药和所有多余的武器过来,包括两支鸟枪和三支火枪。我一共有三支鸟枪和八支火枪,也就是说我在城堡里只留下五支。它们都像炮一样架在最靠外的围墙上,如果要远行,也随时可以拿下来带着走。
在这次给弹药搬家的过程中,我顺便打开了从海里捞上来的那桶湿了的火药。我发现海水只往里渗透了三四英寸,被水浸到的火药已经结成硬块,因而保全了最里面的火药,就像果壳保全了果仁一样。因此我从那桶里最终弄到了六十磅很好的火药,这真是有点让我喜出望外。我把火药基本都搬到了新发现的洞穴,城堡里只留下两三磅,怕万一发生意外。我把所有做弹丸用的铅也搬了过去。
我感觉自己现在像是那些古代的巨人,据说他们都是住在洞穴和石窟里,没人能攻击他们。我确信,只要我待在这里,就算来五百个野人到处搜寻,也休想找到我。即使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也不敢冒险进来攻击我。
我在洞口发现的那只快要断气的老公羊,第二天就死了。我想挖一个大坑把它埋在里面,要比拖它出来容易得多,于是就把它埋在洞里了,免得臭味到处散发。
如今我在岛上已经住了二十三个春秋,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和生活方式,只要能确保没有野人来骚扰我,我会心满意足地留在这个孤岛上度过余生,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就像洞里那只老山羊一样,老死在这儿。时间久了,我也找到一些小小的娱乐和消遣,我的日子比以前过得快乐多了。首先,我教会了波尔说话,这我在前面提到过了,现在它已经能非常熟练地讲话了,说得清晰明白,逗得我很开心。它跟我共同生活了二十六年。它还能活多少年我不知道,在巴西人的观念中鹦鹉能活一百年,说不定我那可怜的波尔现在还活在岛上,至今还在叫着“可怜的鲁滨”呢。我希望不要再有一个英格兰人不幸流落到那个岛上、听到它的呼叫;要真的给他听到了,他准会以为遇上了魔鬼。我的狗是我可爱的伴侣,至少叫我开心地生活了十六年,后来因为年老,死去了。至于我的那些猫,就像我说过的,它们繁殖得特别快,以致于我一开始就不得不开枪打死了几只,免得它们把我的东西统统吃光。后来,我带上岸来的两只猫都死掉了。有一段时间,我不断把小猫从我身边赶走,什么也不给他们吃,只留下两三只我喜欢的,做我的宠物。其余的猫都跑到林子里,成了野猫。再后来生下的小猫,我也总是把它们溺死。除此之外,我在家里还养了两三只小山羊,我教它们在我手上吃东西。我又养了两只鹦鹉,它们都会说话,会叫“鲁滨.克鲁索”,只是它们都不如我最早养的那一只。我没有再下那么大的工夫,像教第一只那样地去教它们。我还在岸边捉到几只叫不上名的海鸟。我剪短它们的翅膀,放在墙外我栽种的树木里,让它们在那儿栖息、繁衍。它们成了我住宅周围的一道风景线。所以,正像我前面说过的,我已经开始满足于在这里的生活,只要消除野人袭击我的隐患。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遂我愿。凡是读到我故事的人都会从中得出这样一个正确的判断: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极力要避开的坏事、一旦落入其中让我们感到非常恐惧的坏事,却往往是我们获得拯救的途径,唯有通过它我们才能最终摆脱困境,升华到一个新的高度。这样的例子在我离奇的一生中举不胜举,尤其是我孤居荒岛最后几年,更能证明这一点。
现在是十二月了,正如前面说过的,这是我在这个岛上生活的第二十三个年头了。今天是南半球的冬至日,可我不能说现在这里是冬天。这正是我收获的季节,我需要常常到地里去。有一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我就出来了。我惊讶地看到在小岛的尽头有一片火光,离我大概有两英里的样子,恰好在我以前发现野人出没的那个方向。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在岛的另一端,而是在我居住的这一边,这让我感到非常苦恼。
这的确叫我大吃一惊。我即刻躲在小树林里,不敢往外走了,以免遭到他们的袭击。霎时间,我的心里变得不安起来,担心这些野人在岛上到处流窜,万一发现了我的庄稼或我割过庄稼留下的麦茬儿,或者发现了我其他的设施,他们马上就会猜到岛上有人,那他们一定会把我给找出来,绝不会善罢甘休。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我立即返回城堡,越墙而入后把梯子也搬了进去,使住宅外面尽可能显得荒芜,没有人迹。
然后,在城堡内我也做好了防御野人进攻的准备。我给所有的大炮都装上了弹药——我这样叫它们,其实,它们只是我的滑膛枪——把它们重新架在那堵新建好的防御墙上。我给所有的手枪也上好弹药,决心为保卫自己战斗到最后一刻。同时我没有忘记把自己交托给上帝,诚挚地向上帝祈祷,祈求他的保护,不要让我落入野人之手。这样待了两个小时,我急切地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但我没有可派出去打探的人。
我又在家里坐了一会儿,琢磨着该怎样应付眼前的情况。最后,我实在坐不住了,迫切需要知道外面的消息。于是,我把梯子搭在山岩旁边,前面说过,山岩边上有一处平坎,我登上平坎,再把梯子抽上来放到平坎上,然后登上山顶。我匍匐在那儿,拿出带来的望远镜,向有火光的那个方向望去。我很快发现那儿至少有九个赤身裸体的野人,围着一小堆火坐着,显然他们生火不是为了取暖,因为天气极为炎热,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按照我的推测,他们一定是用这堆火烤人肉吃的。至于被带到这儿的人是死是活,我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划来两条船,现在都被拖到了岸上,此时是退潮时分,依我看,他们是在等着海水涨起来之后再离开。不难想象我当时的心情是何等慌乱,尤其是看到他们来到了小岛的这一边,而且离我如此之近的时候。不过,我后来发现他们总是乘着退潮的海流来,我的心稍稍安定了,因为今后只要他们不在岸上,我在涨潮的时候出去就很安全。观察到这一点,我出去收割庄稼的时候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事实证明,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当潮水向西流去时,我看到他们都蜂拥上了船,划桨而去。在离开前,他们还跳了一个多小时的舞。通过望远镜我能看到他们手舞足蹈,还可以看到他们都是赤身裸体的。可是男是女,任你再仔细看,也无法分辨了。
一见他们乘船离去了,我就背起两支长枪,把两把手枪插在腰带上,又取了一把没鞘的长剑在腰间,全速赶往小山,也就是我最初发现他们的地方。我至少用了两个小时才到达那里,因为我带着这么多武器,走不快。上山一看我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三条他们的独木舟,已满载着野人朝对面的陆地驶去了。
对我而言,这真是一幅可怕的景象,尤其是当我走到岸边,看到他们杀人、食人后留下的一片狼藉和令人作呕的血迹、人骨时。他们寻欢作乐吃剩的血肉,让我义愤填膺,我又一次开始谋划袭击他们。不管他们有多少人,不管他们是谁,下一次再见到他们的时候,我一定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在我看来,他们显然并不经常来到这个岛上。上一次到这一次间隔了至少十五个月,也就是说,这期间我既没有看到过他们,也没有见到过他们留下的足迹或任何其他的痕迹。因为他们在雨季是肯定不会出来的,起码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可这段日子我过得还是不舒心,常常担心他们对我突然袭击。由此我体悟到,等待大难的到来,比遭难本身,更令人痛苦,尤其是怎么也摆脱不掉这些恐惧和担心时。
这期间,我一心想杀这些野蛮人,无暇他顾,把时间都用来谋划下一次碰到他们时该怎么进攻,怎样出其不意以智取胜,当他们像上一次分成两组人马时,我该如何行动。然而,我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就算我把第一批来的十个或二十个人都杀了,可还有第二天,下个礼拜,下个月,要杀死第二批、第三批乃至无数,直到最后,我也成了跟他们食人族一样的杀人犯,或许还要更胜他们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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