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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__他的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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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1-11 15:16:09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那块玉,系在一根红绳上,还伴随着一只迷你小葫芦,突然呈现在眼前,我一把抓过来,细细地摩挲,当初折断处的伤口已留下时间的烙印,陈旧而细滑,这玉,曾经是我的,是一枚龙形动物,却不是龙,我一直把它当作是属于我的图腾,不厌其烦地在白纸上临摹它,我对此印象深刻。
      我现在拿着的这块玉是从这个女孩手中抓过来的,她说她叫袁静,她的神情显出一副被惊吓过的样子,以为遇到了抢劫,等她看清楚不是这种恶劣的情况后,果断地从我手上拿过去,微笑地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的。我为刚才的莽撞行为向她道歉,我自然不能说这块玉是我的,你看,这块玉的这个伤口是我当初不小心弄成这样的,只不过如今光滑了。虽然我不能对她说,但是苍天作证,这玉原本是我的,戴了三年之后不见了,总是寻不到,也过了若干年了吧,突然出现在梦里,心里甚喜,带着某种期待,期待着。
      世间事情如此奇妙,梦见玉之后有近一个半月的沉寂,终于有一天,生活中有动静浮现,那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在这个南方小城的地铁上,我遇到了左宁,他不是一个人,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四五岁模样,杏眼,像他,是他的女儿。
      嘿,谢欣,那么巧!左宁看见我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是啊,真巧!左宁和女儿很亲昵,他轻松地抱起女儿,跟她说话,跟她玩小游戏,细腻得很。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很多年了吧,没想到一别就是那么久,还没聊上会儿,我到站了,我们连联系方式都还没来得及留,这个站台上下车的人很多,我还未下车就被人群包围,一瞬间,被一群人裹着下了车,等我站稳后用目光去找他,只见地铁离去,依稀见到左宁在地铁玻璃窗前向我挥手,隔断了那么久的人重逢后,又这样生生地被阻断,想也觉得郁闷。回家后,百无聊赖,惯性地打开百度,在搜索引擎中输入名字,竟然让我发现名字在网络上的存在痕迹,几乎每个人都有抹不掉的记录,名字的背后有生活,很快就找到他,沿着线索得知他在这座城市已很久了,安有一个家,情况尚好。
      我所不知道的是,他也用了搜索引擎,找到我,当他跟我聊天时我才知道他对我的情况掌握不少,网络实名的结果,这些年我的经历都很客观地呈现在他面前,让我有些窘迫、紧张。他说他曾经找过我,我问怎么找的?他说问了好多我们的同学,他们都说不知道,我问,问了哪些同学,他说了一系列名字,我听了明白,那么可惜,竟然他问的人中没有一个跟我有联系,跟我有联系的那么多个,跟他联系的也有那么多个,却没有一个有交集,不然不至于那么多年无任何音讯。左宁也说了,打听过后无下落也没有再问,这次偶遇非常惊喜。
      寒暄了一阵,我们就不说话了,气氛倒还融洽,还算自然,我们的父辈也是相识的,那时我们俩的家彼此相邻,还有着同桌的交情,出入相伴,如影相随,太过相熟,甚至模糊了性别。
      左宁说,还记得我们几个一起借书看《草船借箭》不?那时的你好聪明啊,大家都不知道的故事,你没看就知道。
      左宁你这是有多捧我啊!我说,拿到现在来说,是损我的吧?
      他哈哈大笑一声,你以前可是很聪明可爱的。
      我问,言下之意?
      现在的你我不了解。
      此时,我心里竟然暗自松口气,可见,网络并没有将我完全曝光,此次遇见,不那么了解还是好的,毕竟,那么多年的时光在我们之间流淌出了鸿沟。
      左宁总是在星期五的下午约我,这样一来我总得请半天假或者是提前下班,他有一个女儿,能挤出时间来找我这个儿时伙伴聊天喝茶已属不易,在这个小城里,我们都是悠悠过客,形单影只,在身边发现有认识二十五六年的伙伴是件惊为天意的事情,以前听说“三十而立”的时候不曾想到我们已经离这个数字那么近,那么近,抬头即是。
      这天,又是星期五,天气阴霾,很快就下起了急骤的暴雨,电闪雷鸣,左宁和我在茶餐厅里坐,这样的小食馆有很多种,形形色色,我们总能轻易地找到,在这里吃和聊,消费不高,安静安逸,更为难得的是舌尖上有我们家乡小镇上的味道,即便是一丝一毫,也难能可贵。这样一个雨天,极易让人怀念,我满心满肚子都是关于儿时的林林总总,有我有他,吃喝玩乐或其他。
      我发现左宁也有这样的“毛病”——阴雨天里冥想,我想起一些趣事,跟他说起,渐渐地我开始和现在的左宁建立感情,这种感情不是儿时的续篇,我们彼此都知道这是无法续存的,中间太多断点,无法成篇,儿时的相识只能作为基底,再续前缘吧。
      像今天这样恶劣的天气在南方很常见,因为这样的天气永远是一阵雨一阵睛,跟例汤一样如期而至。左宁左手提起茶壶,给我斟了一杯,接着他捏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浓茶,喝完后他开口说话,你看那个穿墨绿色上衣的男孩和穿黄色褂子的女孩,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相互搀扶的俩小孩,他们穿着透明雨衣,在暴雨中前行。窗户被屋檐的雨刷成一道一道的帘子,串珠似的雨滴像在玻璃上描水墨画,我想,窗外那俩小朋友未必是墨绿色上衣和黄褂子,左宁大概是想起了我们儿时的事情吧。
      儿时的我们调皮捣蛋,就是那种忽略了性别的调皮,在一年四季寒假暑假里将玩乐在生活里演绎得有声有色,学习也在一块儿,不过只占少数时间,我们更热衷于玩,玩起来像脱缰的野马,大人管也管不住。左宁很少愁眉苦脸,他是个乐天派,要说他这时的举动像小时候的什么时候?低头锁眉,那是他在打算盘,他拨动算珠的手势跟眼下拨动茶盖的手势有几分相似,我鲜有记得这些忧伤的事情,因为我们那时玩得很疯,大多数时候是在没心没肺地玩乐。而现在,我渐渐地开始发现左宁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忧伤与忧郁,这是我以往无法设想的事情,成年后,虽然我的感官里也充斥过这些貌似“时尚”的字眼,可是童年的记忆里从来未曾被它玷染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交往次数的增多和深度的加深,我越来越觉得左宁更像是我的新朋友,而不是曾经那么亲密接触过的伙伴。
      我很相信我的感觉,我猜想是因为他现有家室的顾虑,毕竟我还没成家,他已育女,像他女儿这么大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相识,看着他的女儿我也会产生很多想法,他跟他女儿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现在,我习惯了作为成年人的他的沉默。我不是没有想过,把这种感情当作是男女感情。事实上,感觉告诉我,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若不是有天接到他的电话请我帮他去幼儿园接女儿,我不会这么快就知道。
      我并没有见过他女儿多少次,似乎每个星期五下午他都有无限自由的时间,没有女儿在旁边,自然他脸上就没有带着我第一次见他时他面对女儿时所表现出来的柔情,自由时段里,他也没有了工作时低头那一瞬间脸上透露出来的焦虑,我没有问这段时间里是不是对他而言有着怎样的玄机。有一天,他急切地打电话给我,交代女儿情况与接小孩事宜,让我务必在四点五十分到达幼儿园门口,五点钟准时接。那是一个很乖巧的小女孩,非常可爱,我牵着她的手,她很顺应我,似乎是她爸爸在家里提到过我,说不定还说过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小姑娘很温柔,声音非常好听,甜甜地脆脆地喊我“欣姐姐”,哈,我纠正她应该喊“欣阿姨”,我与你爸爸是一起长大的。她还是喊姐姐,我便由着她,看着她稚气而坚定的小脸,心中生出无限爱怜,将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腾出手蹲下来将她抱起,小女孩轻盈柔软的身体,香香的,美美的。
      抱她在身上,她和我生出几分亲昵,她说,欣姐姐,带我去找妈妈好不好呀。
      我说,我先带你去找爸爸,等你爸爸忙完了就带你回家,你就可以看见妈妈啦。
      妈妈不在家。
      我只以为她是说妈妈出门去了,也没有多想,很快到了左宁单位,将她交给左宁,打算功成身退时,左宁叫住我,谢欣,一起吃饭吧。我犹豫了一下,说,下次吧,你快点带女儿回家吃饭吧,她乖着呢,想妈妈啦。我说完才感觉左宁有点难为情,他似乎从未向我提起过他的妻子,更没有打算介绍他妻子给我认识的迹象。我顺势问,要不,改天我请你们一家三口吃饭,嫂子应该知道咱们打小一起长大的吧,嘿嘿。
      左宁没出声,他把女儿领进了办公室,我当是默许了,起身走,走到电梯口,左宁喊我,我扭头见到他正走过来,我等了等他,他走上前来向我解释说,刚把女儿托给熟悉的同事照看下,送送我。看他似乎有话要说,我没有拒绝。
      这大概是第一个非周五的约会吧,虽然这不是个“约会”,晚风习习,灯霭弥漫,我们没有去小食馆,而是边走边聊,聊东聊西,不经意地就扯出了主题,他说起他的妻子,他们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我却不认识,奇怪了,这大概也是个交集问题吧,他们是真正一起长大,没有像我们之间这样出现这么大片段的空白,他们一起求学,初中和高中,大学在同一个城市,知根知底,很自然地成为一对,大二那年有了孩子,家长很坦然地接受,她休学生下女儿后复学,双方家长协商一致,准备等她毕业后举办婚礼。按这个走向这个结局是很幸福美满的。但是,事实却不如人意。他毕业参加工作时女儿三岁,她还在读书,那时有一个很好的前景属于她,他们都觉得机会来之不易,分外珍惜,最后她争取到了,并且义无反顾地坚持走了过去,美其名曰——出国深造。起初他和她信件来往频繁,互诉衷肠,她面对崭新、空旷、树木多、宽敞的马路,辽阔的楼宇滋生出许多的不适应感,或许这也叫乡愁,每个人到另一个城市,都会不可避免地有陌生感,这种感受如果不及时排遣或消化,只会膨胀成更强烈的陌生感。
      说到这里,左宁哑然一笑,他说,不明白啊,想想明明我的指尖还存留着她发梢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信件上的斑驳泪痕依稀可见,越洋电话里脆生生的乡音犹存,为什么会有此生不复相见的感觉。左宁重复了几遍“此生不复相见”,我断然不敢相信这是她所言。顿时也懂了小女孩那句“带我去找妈妈”的重量,心里泛起一阵生疼。
      这样,我就不难想得出成年左宁的忧伤与忧郁的源头,这也是我为什么融不进成年左宁世界的理由吧,或者说是分歧,我记得我们儿时的点点滴滴,他记得他儿时的点点滴滴,我与他,他与她!有些无奈。
      可我却不想打听她的事情,她既已选择,说什么也是枉然,左宁也说了她如今是音讯全无,他们从儿时起一直相互陪伴,成长到成年后才开始分离,有一个小孩,他们之间虽然将有大片的时间空白,但是也有阻不断的纽带,左宁的“搜索引擎”功能便是那个时候学会的吧,他还得“翻墙”搜索。不用他描述,我便想象得到,机场送行,他抱着女儿,一家三口相拥的场景,女儿抱着妈妈不肯松手,小手张扬,抓住了妈妈的头发,不肯松手,他慢慢疏导、安慰,从女儿紧握的小手中轻轻地捋出了她的头发,那一缕青丝在他指尖滑落时的情景,恍如昨日,还有的,就是女儿肝肠寸断的哭声,他暗自落泪。左宁转地头来对我说,那时我应该看清她的,她多么狠心,女儿哭成那样,她眼角都未湿,那时我感觉她是坚韧、独立、有担当……
      让我惊讶的是她竟然姓袁,与我遇见左宁前梦见的姑娘同姓,幸好不同名字,不然我会怀疑我是先知。那块玉,被我珍视却在后来不小心弄丢的玉,左宁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甚至不认为是他送给我的,怎么想也没想起来。我曾经为那块丢失的玉伤心过好长一段时间,至此想起来也觉得惋惜得不行,也像是彼此错开的这些年,每每想起都觉得揪心得很,想寻找却又无从着手,这样上上落落的心情折磨着我。这是我所感受到的。现在,我知道了左宁,他受的折磨比我更甚,我所谓的“折磨”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我想起小时候玩的“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个搭着一个的衣背角,跑起来大家都跟着前面的那个,有谁会顾得上紧跟着自己后面的那个人,大家都想着紧紧跟着前面的那个人,后面的人被“老鹰”抓走都不为之惋惜。
      左宁说了好多,基本都是他在说,我似乎又见到了儿时的他,絮絮叨叨,我的脑海里呈现了俩小孩,我想一定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俩小孩,我也明白了,他的心里满满当当地装着她,他的儿时故事的女主角是她,他的青梅竹马。
      许久后,我没有刻意去打听他们的事情,也是不知从何处能得知他们的事情,我想我们之间还是有不少交集的吧,我只是在乎我们倾向于哪种交集。我听说,左宁带着女儿回老家了,她也回国了,在一线城市打拼,她跟女儿还是很亲,没有生疏。我知道,他的心里依旧满满当当地装着的是她,他甚至不为自己,也会为了她而重新抉择。左宁有时候也会给我发电子邮件,他说他将努力为寻回他的爱人而努力,他始终相信,他会找到她,她会回到他和女儿的身边来,他很相信自己的爱。
      最后一次联系,左宁告诉我,他女儿身上带着一块玉,问起,女儿说是妈妈帮她带上的,左宁向我描述那块玉的形状,他说他记起我跟他说过的关于玉的事情。
      他问我,需不需要发一张彩信?我说不用了。

                                                                                                            摘自《等鱼来》
                                                                                                            杨信莲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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