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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鱼来__中短篇小说__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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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0-11 15:24:27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27天后郑壹民将会来G市,她开始为生活做出改变,她想清理生活中的不和谐元素,“女领班”,她必须以绝对的工作能力优势让自己脱离她的“掌管”。
她被评为“服务之星”,公司循例赠送了酒店的晚餐自助餐餐券,她一点也想不起那个与她相亲过的男人。男人与她一样,没有高中毕业证,奔波在底层。自命不凡也许是每个失败者的天性,男人脾气暴躁,说起来一无是处的一个人,却是亲戚撮合的相亲对象,她见到男人的第一眼时,心里咯噔一下,被亲戚的好心烙得好痛,原来亲戚眼中的她是只能配这样一个人的。
男人似乎对她在酒店工作有些介怀,她有点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会与一个屠夫结缘。白珈苓每次见到他,总会闻到很浓烈的血腥味和牛屎味,挥之不去。男人特别乐意在她面前炫耀他们如何给黄牛注水以显示他赚钱的能耐,他向她描述从牛的颈大动脉插入塑料水管,汨汨地注入到待宰的黄牛中,但凡听到这场景的人都会感到生厌,男人却不明白。他的浪漫也带着吝啬,送一朵玫瑰花,后来还气势汹涌地呵斥她不知足,花也收了却对两人的关系不置可否。她一点都不喜欢他的粗厉,她看过市场里的屠夫一家,她不想将来的生活是伴随着这个男人,她不敢想象,将来她嗷嗷待哺的孩子饿急了男人会不会把他仍到鲜红的牛肉上任他自由吮吸,在血腥、吆喝、浑浊的环境里存活,她会窒息的。至少,她要选一个跟她有共同语言的男人共度一生。
梦想像一道光,打进了白珈苓的生活。
她在进行自我改造,优化工作,优化自我。她深信,没有低贱的工作,只有低贱的人。她开始在精神上寻找超脱,完成自我救赎。她从小就明白万物无自性,无本质的道理,她充分尊重一花一叶,她对古诗词和古文有着很高的热情,对哲学充满好奇。她和郑壹民一样都相信永恒论,她清晰地记得他们还为此讨论过,他们都认同——时间不过是另外一个维度,明天已经存在了,只是你还没到那里而已。过去、现在、未来都一样真实。那时他对她啧啧称赞,并告诉她,永恒论也叫四次元。
往日的影子风吹云散,无迹可寻。她想,作为一个同龄人中的失败者,她已经渐行渐远,而这个“郑壹民”应该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标杆。就像这十几年来的时光撕裂开的横沟,任何念想和与之相关的线索都无济于事。少年时代的白珈苓已经失踪在时光里。她清醒地认识到这点,她现在是个剩女。
白珈苓在夏威夷格调的酒店里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各路人,看着他们或行色匆匆,奔波在一个城一个城之间,或神神秘秘,左右在不同的西服衬衣和房间里,或甜甜蜜蜜,相拥相亲洋溢着苹果园子里的香气。酒店的每一间格子里都演绎着一个故事,社会的缩影,有时候想象一下,像看电影一样应接不睱。她想起看过一个演绎“生命游戏”的视频,绿色格子星罗棋布一样在广阔的格子版图上鲜活地蹦窜,据说生命就是这样相互碰击迸发,繁衍生息的,这是一个能演绎“生命繁殖”的格子。换句话说,以此作为模型,白珈苓想,我们所处的空间何尝不能如此来看待,就是这个蜂窝一样有许多蜂房的酒店,它们林立在城市丛林里,积聚而成而又独成一体,它像格子版图矗立在时空之中,俯瞰之下,凝结成一个原点,某种事实上这就是一座座平行的城。
有一天,白珈苓在酒店房间整理客户时,看见客人遗漏下来的书,是一本画册,要是以往,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向上报告,物无巨细,这是原则。她拿起画册,熟悉的名字,还能有谁呢,她的心怦怦而动,指尖在上面摩挲,她本来在收拾床,扬起丝绸被,红火的封面赫然从被窝里露出来,她停止动作,丝绸被悄然滑落到地毯上,盖住她的脚,她不知是因此绊住了还是对画册欲罢不能,封面是一名渔女,渔女的身上笼罩着红火红火的霞光,红彤彤的,渔女柳叶眉、毛眼睛、小巧的鼻子以及樱桃小嘴,非常符合美学的标准。画册扉页上有作者的亲笔签名,白珈苓就是在看着字迹的一瞬间决定将此物占为己有的,她觉得这跳跃的字迹所代表的意义绝非字迹符号这么简单,此外,她还看到了汇款的字。这让她的身体猛然一震,错愕不已。没想到若干年后,“郑壹民”会以这样的方式短时间内再次袭击到了白珈苓,应该说,这个人的名字让少女白珈苓穿越时空在现在的白珈苓身上苏醒了。而她本来就相信,过去、现在、未来都一样真实。时间不过是另外一个维度,明天已经存在了,只是你还没到那时而已。
相遇是迟早的,她一直深信。所以今天的事情肯定是一早就存在的,只是她还没有走到这里。
当初郑壹民离开吴溪镇去北京前,不是没有照顾白珈苓。他非常严谨地给白珈苓做了规划,让她参加艺考。郑壹民介绍了一家画室,让白珈苓再半脱产去学习,备战来年四月的考试。郑壹民在镇上的住处离画室不远,白珈苓去过画室,也去过郑壹民的住处。郑壹民在一个远房姑妈的资助下辞职去北京参加进修准备考研,他把自己在吴溪镇上租的房子留给白珈苓,免去了她奔波的辛苦,让她更专心地跟着专业老师画画。
看似是追求共同的梦想,里面还有一种情愫萌芽,这也是白珈苓期待的梦想,或者还有期待的“爱情”,似乎是指日可待,按部就班地来就好,一切尽在明年春天!
白珈苓端着郑壹民的画册放不下来了,只要她想,她的脑海里就可以出现浩瀚而烂漫的星河,她以控制自己“自由意识”为悦事,她爱上了这些曼妙的事物。只是尽管她很努力,她能做到的理解的东西也只能是边缘性的,无关重点,人的视觉都有盲点,何况自己,她乐观地安慰自己,尽自己所能地拓展视野。她的视野的确狭窄,却也并不影响心情和原动力。
眼前的生活肯定不是少女白珈苓所遐思的。白珈苓小时候的家庭是住一栋三层独立小洋房的殷实户,她身上的泡泡裙、洋礼服都跟其他孩子的不一样,那都是在上海的叔婶姨们寄回来的,再加上少女白珈苓歌舞出众,身姿曼妙,鹤立鸡群,一直是街道楼户里口口相传的佼佼者。以致白珈苓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面对她的家庭变故。她的父亲卷走了钱财,包括存折、房契和地契,跟人跑到海南做生意,自然是一去不复返。她一直不明白父亲是做什么生意,需要将她和母亲逼得陷入绝境,母亲一向养尊处优,并无谋生技能,她变卖首饰,加上一些积蓄,在街道偏僻处的印刷厂家属楼购置了一套小居室,逼仄的厨房和小露台,令她们都觉得施展不开来,彼此的气场都受制,母亲的脾气变得很暴躁,随即而来的就是彼此的冲突不断,因缺氧而奋力地呼吸,只能耗去更多的氧气,这让她们都受了伤。
父亲的离去等于是抽掉了这个家的经脉,剩下的是松松垮垮的虚壳,都说亲情是最柔和的,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亲情变得尖锐而充满暴力。母亲始终接受不了父亲卷钱逃离这个事实,好几年都存钱去海南寻人,为此,她又与母亲发生激烈冲突,为什么要找,母亲说,她要好好地问父亲一句话。人海茫茫,她觉得母亲好可怜。她其实也晓得母亲未必是寻人,或许是想离开吴溪出去散散心。家境富裕时他们在外置了几处房产,出租,父亲不知是念几分情意还是来不及处理,留给了她们,出租房子的租金成了她们娘俩的支撑。白珈苓早已中断了奢侈的课外学习——钢琴。搬家后房子小,变卖了钢琴,母亲看不过她眼巴巴的不舍神情,为她买了一架雅马哈电子琴。
初中快毕业时,在似懂非懂的年纪,白珈苓对人情冷暖倒是有了很透彻的见地。母亲开始疯狂地远游,也许她有了想见的人。母亲早已对她非常放心,近似于漠然。那一年她考了上吴溪高中。只三年之间,父亲抽离出这个家庭,母亲也从游离于家庭之外变成抛弃了她。
白珈苓高中肄业了,对她而言,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她觉得读书实现梦想太艰难太遥远了,她与母亲的生活早就捉襟见肘,在那段岁月里,她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这句话在马太福音里是这样说的:因为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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