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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鱼来__中短篇小说__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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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0-10 21:03:26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4-10-10 21:12 编辑

天下着毛毛雨,白珈苓走在西正街上。雨天和幽静似乎特别能催发人的某种情怀。也许是因为这里有一个赫赫有名的美术馆。
来此展览的都是业内翘楚,这座殿堂被多少怀揣梦想的人向往羡慕就不得而知了。她一抬头,就是美术馆的宣传海报,像围裙一样系在馆楼外墙上,风汨汨地灌进海报的肚子里,一鼓一鼓,像一条不停地露出水面吐泡泡的比目鱼。当白珈苓看清展览主题叫“等鱼来”来,她很欢喜,也许是受自己贴切幻想的鼓舞。
因为内心怀揣的这莫名欢喜,她走进了美术馆。
白珈苓在美术馆大堂伫立了一会。这是与她背道而驰的一座殿堂,若不是这次闯进来,她哪里会把时间用在这里呢,这里,岂是她一个做清洁活的小嫂子欣赏得动的。她左顾右盼,看见大堂里的展示牌上醒目写着大字:青年画家郑壹民画展。旁边有人物介绍。
“郑壹民”。不是重名。是他啊。不然呢?这个与少女白珈苓以及向往、梦想连在一起的名字。她错愕,她喜悦,她的心在胸膛“怦怦”跳。她把“郑壹民”看了一遍又一遍。是他,准是他。“郑壹民,吴溪人,美院青年画家,代表作《渔女》《星尘》……”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从吴溪走出来的画家——郑壹民。
她想起她最美好的时光,在一个吴溪镇的地方。
那个雨水充沛季春午后的美术课上,郑壹民走上讲台,看起来青涩而执着,分初次跟同学们见面,介绍自己,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叫我小郑或者壹民就行。这样的坦率和真诚受到大家的青睐。他跟其他教师相比,像是一股活泉,那时他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教第一届学生。后来他辞职了。
从白珈苓踏进美术馆那一刻起,其实她就开始靠近(遁入)了一种“迷幻”“理想”的生活方式,她看见了她的”梦想“。她一定又想起了多年前,郑壹民像拥有读心咒语一般不动声色地叩开了少女白珈苓关于“幻想”的心门情景。十几年过去了,她都要忘记最初的梦想形状,以及那时极大的勇气。多年以后郑壹民又一次激发了白珈苓身体里跟向往和念想有关的元素。
白珈苓站在挂画展前言导语的墙板下,导语写得真凝练,字字精准,几行下来她就认识了他这十几年来的轨迹及成就。看完后她陷入到很深的寂寞中。那年白珈苓高中肄业后,她做了许多别样的尝试,技能速成班,没有给她带来安身立命的技能。她学过护工,这又无非是拿钱换取一张薄薄的技能证书。一个接一个的技能证书没有给她的人生带来实质性的改观。她挣扎在最基本的求生存状态,赚不到钱,没有时间进修,不修边幅,郁郁寡欢。后来,她想通了,她的命里有一块短板。
现在她有一份稳定工作,在一家夏威夷风情的五星级酒店里做客房清洁,做了有些年了。阔别多年,说得动听些,相形见绌,说得直接点,她这十几年过的是“失踪的生活”,与梦想绝缘,不曾有任何念想,就那么卑微地活着。
她又要信命了,她就是那样的命运。
高二那年,17岁的白珈苓在课本上画满了自己的梦想,她还写歌词,谱曲,虽然玩的是高雅,可是一片涂鸦,谁也看不懂,她也不指望谁懂。特别是她的绘画,随意而作,在草稿纸上、书本上,作业本上随处可见。到处洋溢着她沉默的才华,她是有才华的,没有人知道她小学毕业时已经考到钢琴五级。但是在那个以分数论才华的班级里,她纵使是毕加索贝多芬也无济于事。是郑壹民发现了这个女孩的特别,他知道她有着许多离奇古怪的想法,他认真地告诉她,浪漫主义的“浪漫”在英文中有“空想”“幻想”“爱情”“小说”等含义。它还具有“理想”的含义,所以我们常常将浪漫主义又称为理想主义。……也有离奇古怪、荒诞不经的意思。……也许是看见白珈苓也喜欢德拉克罗瓦,郑壹民对这个成绩不太好却有灵性的女孩特别关照,也许是他们后来还有了一个“相濡以沫”的梦想。
不到一年,郑壹民辞职了,他要准备来年开春的研究生考试。
白珈苓忽然想到,郑壹民一定在这里,想到这里,她感到一阵拘谨,她都不敢对着大堂玻璃看自己的身影,她快步走进美术馆洗手间,她将包包放在涮洗台上,打开,她有些后悔,今天出来时没有给包包添些物件,里面像模像样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也不怪她,她平时里还会涂脂抹粉,今天她被“电话”邀约而出,她是极不情愿的,哪里会想那么多呢。白珈苓还是摸出了一支带颜色的唇膏,用力地在两片嘴巴上涂抹,虽是樱桃红色,奈何怎么抹也抹不上,像失效的水彩笔,看着鲜红夺目,实则虚有其表。环形薰香在洗手间里弥漫,依附在她的白衬衫上,收纳到胸脯和小肚子处生出的层峦叠峰里,她望着被锐化的镜子里那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似曾相识,这跟先前开敞的自然环境下的她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环境会影响人(物)的生长,谁说不是呢。此时的她呼吸平缓。她环身而视,然后看定镜子中的自己,抿着嘴轻轻咬了上下唇,嘴巴上呈现出一抹悦人的颜色。
可是,如果郑壹民今天真的在这里的话,自己真的要去见他吗?他还认得她吗?还来不及听自己心的回应,她连忙将嘴唇上的颜色抹了个彻底,嘴唇反而被力气擦红了。只是先前饱和的状态瞬间萎缩下去。她洗了把脸,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初,她以一种逃离的心态从吴溪镇来到G市,日复一日。她在简易培训学校里当过代课老师,她能教些什么呢,只能是那些小学未毕业甚至是文盲的孩子基本的电脑操作,他们的初衷只是为了在城市里掌握最基本的常识,以便更好地出入网吧游戏厅,在异乡消遣本能的苦闷。白珈苓看着他们的稚气的眼,不免会杞人忧天,那些来自大山、贫瘠土地的人孩子式的思维如何支撑他们在弱肉强食的城市丛林里生存。她也在康复学校做过护工,照顾过那些被恶魔吻过的孩子,目睹了许多孩子从轻度疾病到中度疾病的过程,只要有那样一个孩子,这个家庭几乎就无可避免地受到被命运之手撕裂开来的痛楚,程度伴随着孩子长大而加重,那是一个个残忍的家庭梦魇。她为此甚至产生过惧怕生孩子的念头,精神类的异常往往是医学无法筛选无法预测的啊,是概率性的东西。那些生活中人类会遇到的不如意事情,就算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也会像虫子一样啄噬她的心,她无处可逃。
她虽颇具颜色,但是她也目睹到,无论是人才市场还是菜市场,哪里都囤积着女人,不缺怀揣学识的,不缺积攒梦想的,不缺姿色撩人的。何况她只是普通的一个高中肄业生。她的脸上沉淀了时光,生活的重担使她早早地就袒露了原生态的底色。在底层摸爬滚打艰难地生存,她早早地就成了陌生人口中称呼的“阿姨”。这样的称呼一打开,她如愿地找到了一份稳定工作,在家夏威夷风情的五星级酒店里做客户清洁,一做就是好几年。酒店像个孵化箱,把白珈苓孵回了“姑娘”的模样,本来她的年纪也不大。
白珈苓在回去的路上折回来打听到了一个重要信息,下个月25号美术馆举办一个美术研讨会,邀请了郑壹民。她更加没法停止思绪,像孤独无助的小孩见到亲人,可只怕又是不能接触的“虚幻”“憧憬”。她从回忆里寻找到了最初的初衷、向往、念想。少女时代的她是一个有灵性的姑娘,她思维敏捷,有智慧,是可造之材。这些零碎话语是郑壹民曾经的点评,虽然年代已久,她还记着。这些只言片语此时就像星星之火,点起燎原之势,像要将她少女时的念想化成陶泥烧制出梦想的成品不可。同时,她非常的唯唯诺诺,她在酒店的上司“女领班”她相亲认识的男人,都形成了白珈苓头顶上热辣辣的阳光,直击她脸上劣质的妆容,融化得让她无地自容。
她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了一个倒计时,像当初郑壹民去北京前给她做的艺考倒计时一样,他说,这是一个定位在不同地方彼此平衡的矢量。夜晚,白珈苓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想了许多,后来终于睡着了,她第一次梦到了她小时候家里的那台苏尔茨波尔曼钢琴。

                                                                              摘自《等鱼来》
                                                                              杨信莲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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